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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国家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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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了另一个『三峡』

www.dili360.com 2014-02-20 15:16 《中国国家地理》2014年2月  撰文/单之蔷 摄影/郑云峰
【一个摄影师和他发现的“纤夫世界”】1996年,正在拍摄长江源的摄影师郑云峰听闻三峡工程导流明渠来年即将通航的消息,提前赶来三峡进?#23567;?#25250;救性拍摄?#20445;?#20182;原本准备从源头依序拍摄长江的)。他自筹资金打造了一艘渔船,以“渔民”的身份在三峡拍摄、生活了七年半——直到2003年三峡大坝蓄水至135米。他以海量的照片记录了三峡的各种景观,其中以与纤夫文化有关的景观——纤夫、纤滩、纤痕、纤桩、纤孔、纤道——最有价值,他是第一个系统、深入拍摄这些景观的摄影师,可以说,他是这一景观的发现者、建构者。

  传统诗文中的三峡形象

  说起三峡,我们似乎都很熟悉,三峡可能是中国知名度最高的景观之一。在中国,谁没读过那些关于三峡的诗词文章呢?小学课本中就有李白写的“朝?#21069;?#24093;彩云间?#20445;?#20013;学的语文课本中既有今人余秋雨的散文《三峡》,又有从古人郦道元《水经注》中节选的文言文《三峡》。不仅今天如此,早在古代,三峡就名闻遐迩。我统计了一下,?#24230;?#21776;诗》(含诗4.89万首)中写三峡或提到三峡的诗有300多首。

  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每个人的头脑中?#23478;?#32463;建构了一个三峡的形象。这个三峡的形象虽有差异,但大同小异。

  我去过几次三峡,既顺水也逆水走过,还去过三峡中一些支流中的峡谷,如大宁河小三峡等,但我头脑中的三峡形象也没有离开前人为我们划定的范围。我总结了一下前人为我们建构的三峡形象的几个要点∶首先是自然景观雄浑壮丽,这不用说了,无数诗篇吟诵了这一点;其次是江水气象宏大且具有豪放迅疾、一日千里的速度之美,李白的?#23545;?#21457;白帝城》,郦道元的《水经注》,都有江水流速之快的描述;还有三峡两?#23545;?#22768;不绝造就的凄清之美,郦道元之文是始作俑者,其后三峡诗中猿声多。在一个名为“诗词名句”的网站中,我搜索到写三峡的猿与猿声的,有近300句。

  除了自然之美,三峡更具有人文之美。三峡中处处流?#39318;?#31070;话和传说:巫山神女、昭君?#19990;鎩?#26080;数的诗文建构着与这些人物相关的三峡形象。在“诗词名句”网,关于三峡的诗词有千余篇(直接以“三峡”二?#32622;?#39064;的就有近400篇),其中昭君、神女?#30452;?#20986;现119次、199次……

  我们头脑中三峡的形象大致是由以上要素构成的。这个三峡是万山来奔、众水争流的三峡,是一泻千里、船行似箭的三峡;神女与昭君,宋玉和屈原,刘备和张飞都是三峡的形象代言人……

  郑云峰发现了一个被埋没的世界:三峡纤夫遗迹景观群

  我头脑中的三峡一直就是这样的,直?#25509;?#19968;天,我看到了摄影师郑云峰关于三峡的一部分图片,这些图片纠正了我过去关于三峡的印象,给我头脑中的三峡形象来了一次重构。

  

  
    【纤夫】三峡精神的演绎者 1997年夏天,郑云峰在大宁河遇见这群一声吆喝、一声长啸,使尽全身力气弓腰拉纤的纤夫,他们的号子声像是来自万丈断崖下,撕裂人心,久?#27809;?#33633;在逼仄的峡谷内,回荡在大宁河的漩涡里和悬?#24405;洹?#20182;被这群终身搏斗在激流险滩中的英雄所震惊,视他们为三峡之魂,决定寻找与他们有关的一切痕迹,并一度身体力行过纤夫的工作,虽然那已是“纤夫时代”的尾声。

  1996年的某一天,江苏徐州的摄影师郑云峰来到了三峡,他要在三峡大坝建成蓄水前拍下三峡。他来到了三峡之一的巫峡,在江边一个小镇青石镇住了下来。江两岸就是巫山十二峰,在他的房东邹师傅家的窗户中就能看见江对岸的神女峰,每天他都早出晚归地拍照,这一切都在神女的注视之下。

  郑云峰的照片一拍就是7年,直到长江三峡大坝建成蓄水。江水不断地上涨,最后把青石镇淹没,把他曾经拍摄的一切淹没,他才离开了?#25250;鎩?/p>

  他拍摄了几万张三峡地区的图片:风光的、人文的,如今这些图片拍摄的对象?#23478;?#32463;淹没在三峡库区的水下了。从理性的角度看,我深知这些照片有巨大的史料和美学价值,但当我翻阅它们时,我不得不承认,大部分图片都没有击中我心灵的敏感部位,无法让我激动,因为这些图片还在我既有的三峡印象的框架中。

  但是当一张三峡石头的图片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心为之一震。这张照片打动我的是石头上一道一道的沟槽:深深的,很光滑,也许?#21069;?#26202;时拍摄的,夕阳的光辉正好照射进沟槽中,让一道道沟槽变成一道道金色的光芒……这深深的沟槽是怎样形成的?难道是三峡中纤夫的纤绳磨出的?

  “是的,是纤绳磨出的,这是纤痕。”郑云峰告诉我。

  “纤痕?#20445;?#36825;个词我第一次听到。我赶紧在他的图片中寻找,没想到类似的图片越?#20197;?#22810;,不仅有纤痕,还有纤桩、纤滩、纤道、在激流中拴船的牛鼻?#21360;?#20182;甚至还拍到了如今早已绝迹、但那时还在长江支流的峡谷中拉纤的纤夫。

  纤痕、纤滩、纤桩、纤道、牛鼻?#21360;?#36825;些词我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词所指称的事项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过去我知道的仅仅是纤夫,但纤夫的形象早已随着帆船的帆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没想到纤夫在三峡的石头?#23777;?#19979;了那么多他们生存的印记,这些遗迹是那样多,生命力是那样顽强,江水冲不掉,泥沙埋不掉,终于等到一个摄影师郑云峰来了,它们才呈现出来。

  

  
    【纤滩】纤绳在峡中险滩磨出的“雕刻” 洪水季时,泛黄的江水在落差极大的险滩上形成飞流直下的瀑?#36857;?#33337;只几乎无法逾越,但是岩滩?#20808;?#36941;布深凿的沟槽,那是千百年来逆水行舟的纤夫们用纤绳一点点磨出的痕迹,当地人称此为纤滩。三峡沿途尽是大面积的险滩:滚子石、油炸?#21360;?#20992;背梁、老鹰背、银窝?#21360;?#32769;鼠错、大磨小磨……每处险滩上都满是纤痕,险滩就是纤滩。纤滩早已存在,且到处都是,但是只有郑云峰将它们视为一类“新”风景,挖掘出它们的意义,并进行了扫?#35789;?#30340;拍摄。

  我想把郑云峰拍摄的这些景观称为“三峡纤夫遗迹景观群?#20445;?#22240;为那些景观不是零散的,而是成系统、有结构的;不是少量的,而是数量巨大、成规模的;不是表面的,而是层层深入的……在我的心中,这些纤夫遗迹景观的图片揭示和建构起一个被忽略和埋没了近千年的、三峡纤夫生活劳作的世界。还远不止于此,这些图片还颠覆了我头脑中原有的三峡印象,我开始逐渐地走进一个真实的三峡世界。

  他打造了一条小船 换回了一个世界

  过去我看过零星的三峡纤夫的图片,但有的明?#20801;前?#25293;;我?#37096;?#36807;一两张纤痕的图片,但太孤单,不能揭示一个世界。我相信郑云峰拍摄的三峡纤夫景观世界是独家的,这个纤夫的世界是他发现并呈现给我们的。我为什么这样?#30340;兀?#36825;要从一条小船说起。

  郑云峰为了在三峡中拍摄,他请房东邹师傅找人打造了一条大约16米长、2.5米宽的小船。小船可以划桨,可以撑篙,上面还装了一台15匹马力的柴油机做动力。

  郑云峰的小船在我看来意义重大,是理解问题的关键。这可能要扯得远一点,扯到“人是什么”。我比较欣赏的一位哲学家是这样说的:有什么样的工具?#22270;?#26415;,就有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世界。技术和工具不是达到目的的手段,它?#34103;?#26159;世界本身。工具不同,世界就不一样。

  郑云峰打造小船时,?#21069;?#23427;当做一个工具,为的是节省时间。那时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去拍纤痕、纤滩、纤桩、纤道等,他想的还是以这只小船作为渡江的工具。但是小船打出来,进入了大江,它就有了自己的生命,开始摆脱工具的命运,成为了主人,开始塑造摄影师郑云峰,把他塑造成在造船之前他完全想不到的另一个人。他的生活变了,人生变了,这条小船给他构建了一个新世界。可以说,如果没有这条小船,他的世界绝不会是这样的。

  小船不是一个摆渡的工具,而是成了他的家:饿了在船上生火做饭,困了在船上铺床睡觉。他每天?#32479;?#22352;这条小船,靠近大江中的一处处险滩,深入到三峡中的一条条溪流……?#23548;?#19978;,这条小船帮助他实现了穿越,让他回到帆船时代。遗憾的是,他的船装上了柴油机,否则他会成为一个纤夫,进入一个更?#30475;?#30340;帆船世界。不过?#31995;?#32473;了他一次机会,让他做了一把纤夫。

  有一次,在巫峡的下马滩,小船逆流而上,江水湍急,15匹马力的柴油机动力不够,小船上不去,一次次地被冲下来。这时,船上的师傅把船开到岸边停下,让船上的3个人下船,并扔下一根绳子,让大家拉船?#31243;病?#36825;样,郑云峰第一次成了纤夫。用人拉船也?#19988;资拢?#19968;连三次都失败了,第四次才成功,已经精疲力尽的郑云峰坐在河滩上休息。

  刚才的经历让他进入了纤夫的角色,他向开船的邹师傅随口问了一个问题:“听说三峡中的石头上有纤夫拉纤留下的痕迹,能看到吗?”“你坐的石头上不就有吗?”邹师傅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郑云峰站了起来,他真的看到石头上有两道光滑的、直直地凹进去的沟槽。“这就是纤痕?”“是呀,你再看前面的礁岩。”邹师傅说。郑云峰抬头向前望去,果然,前面从河床中露出的巨大层状岩石上有着一道道?#30142;郟?#30001;于那岩石横横地立在?#25250;錚?#39030;部的一个个?#30142;?#22909;像城墙的雉堞一样排列着。

  

  
    【纤痕】纤夫在岩石上磨出的“史记” 比纤滩分?#20960;?#24191;的,是留在江中及岸边岩石上的一道道纤痕。在瞿塘峡、巫峡、西陵峡,纤痕随处可见,有的裸露,有的已被草丛遮掩。在郑云峰看来,纤夫?#34103;?#24180;累月地用纤绳在岩石上磨出的这些深槽,几乎像历朝历代的编年史一样,是他们记录自己命运和历史的特殊方式。

  此时正是11月,江水一落,进入枯水期。江水已从灌满峡谷、直逼两岸崖下的位置,退缩?#31456;?#21040;江中河道,这时,夏季丰水期时被江水淹没的一处处险滩?#23478;崖?#20986;,水位虽然低了,但水势汹涌,大小滩漩层见叠出。郑云峰看到,眼前靠近岸边的险滩石头上,岂止一处有纤痕,整片险滩上纤痕处处。这个下马滩在峡谷中?#26377;?#26377;300多米,宽达200多米,一块块巨石上纤痕道道,有几十道、几百道……郑云峰数不清了,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队纤夫的身影,他们赤裸着全身(仅仅头上包着白布做成的头帕),身体倾斜着,与河滩的乱石呈45°,有的更?#20572;?#27827;谷中的冷风呼呼地吹着,纤夫身上的汗一道道地流着,纤绳绷得直直的……郑云峰用?#32622;?#30528;石头上那深深的凹痕,心算着凹痕的深度:5厘米、7厘米、10厘米……这是纤绳陷进石中的深度,难道不也是纤绳勒进纤夫肩头血肉中的深度?

  他的眼前模糊了,眼泪涌出了。那天他没有举起相机,没有拍这些他从未见过的人与河流、绳子与石头相互砥砺形成的景观。他觉得他需要平静,需要净化自己的心灵,他觉得只有自己就是一个纤夫了,那时才可以拿起相机对准石头上的沟槽。此后,寻找纤痕是郑云峰最紧迫的任务,但是只?#24615;?#20908;天水落石出时,纤痕?#25293;?#20986;现。

  还得说郑云峰打造的那条小船,它让郑云峰可以?#25105;?#20572;留在三峡中他想停留的地方。晚上他就睡在船上,几年来,他有100多个夜晚睡在泊于江边的小船上。?#23548;?#19978;,他已经是一个纤夫了。他像纤夫一样生活,纤夫世界的一切就向他呈现了。

  

  
    【长江滩险类?#22270;?#25104;因示意图】除去河床中固有的基岩和砂砾卵石等因素,长江重庆至宜昌段滩险和碍航礁石最主要的三种成因是:山体滑坡、岩岸崩塌以及山溪支流的冲积,各种成因均会形成不同的滩险类型。滩险和礁石的存在,使行船只有靠人力(纤夫)拖拉才成为可能。 01 山体滑坡将大量土石推入江中,江面宽度迅速收缩,水流断面缩窄,流速加大,形成急流滩。 02 沿江两岸岩石崩塌,大小岩体滚落江中,阻塞航道,扰乱水流系统,导致横流、涡流等不利于航行的流态,形?#19978;?#28393;。 03 支流或山溪汇入长江主航道,携带大量卵石和巨砾,形?#19978;?#21475;冲积扇,扇缘伸向江中,使航道水流变浅,形成?#31243;病?/font>

  巫峡中有个香炉滩,逶迤绵延1500多米,纤痕不是几十、几百道,而是几千道……郑云峰发现“纤痕”这个?#25293;?#24050;经不够用了,其实三峡每一处险滩都布满了纤痕,险滩就是纤滩吗?秋冬之际,水落石出,在每一处险滩,上行的船都需要拉纤,因此每一处险滩都会留下纤痕,何不?#36873;?#38505;滩?#32972;?#20026;“纤滩”呢?在新滩、泄滩、牛口滩、下马滩、交滩……险滩必有纤痕,险滩都是纤滩。

  随着小船在三峡中漂荡的郑云峰,发现了越来越多纤夫留下的遗迹。他看到三峡两岸崖壁的岩石上有许多两头通透的孔洞,船工称之为“牛鼻?#21360;保?#37027;是拴船用的。他还发现,在险滩的上游总能发现岸边竖立的石柱,石柱上也被磨出了一圈圈螺旋状的纤痕,他称之为“纤桩?#20445;?#32420;桩?#23548;?#30340;功能就是现代的绞盘。他让小船靠近三峡直立的崖壁边,发现了崖壁上纤夫凿出的一?#37117;?#30707;磴,他把这些纤夫拉纤形成的道路称为“纤道”。

  秘密向郑云峰展开,不仅因为他睡在船上,还因为他付出时间给三峡。他在三峡逗留了7年,经历了三峡7年的季节轮回。一个没经历过季节轮回的人,要发现三峡的秘密是不可能的。这四季的轮回不仅仅是春花秋叶的变化,还是水位的涨落和丰枯(三峡丰水期和枯水期的水位变化有几十?#23383;?#24040;):夏季,峡中水位猛涨,一处处峡中的险滩和巨石都被淹没了,大江浩荡,船行似箭(大多数诗人看到的都是这时的三峡);秋冬之际,江水回落,一处处险滩和危石都露出来了……纤夫拉着上行的船步履维艰,一步一步地前?#23567;?/p>

  经历过四季江水涨落的、生活在小船上的郑云峰,在丰水期看到了悬崖高处纤夫留下的小路;在枯水期看到了悬崖低处纤夫留下的纤道。也只有乘着小船经历了四季的郑云峰,?#25293;?#21457;现许多岩壁上的纤路有上?#24405;?#23618;——最多处有4层。我相信古往今来没有哪个诗人、文学家、画家、摄影家像他这样,乘着一条属于自己的小船,在三峡中漂荡了7年,因此他们中也没有哪个人发现过三峡的秘密。

  三峡的诗篇无数 为何没有纤夫的身影?

  郑云峰在三峡发现的是一个纤夫的世界,他拍下的那些图片,是纤夫留下的遗迹所形成的景观。郑云峰的纤夫世界让我感到惊讶,因为在我心中,三峡不是这样的。我印象中的三峡没有纤夫,甚至我相信大多数国人心目中的三峡也没有纤夫,因为中小学语文课本中的三峡就没有纤夫。

  我手头有几本关于三峡的诗词汇编,一本是《重庆题咏录》,里面搜集了700多首从古至今关于重庆的诗;还有一本杜甫的《夔州诗集》,这些诗词中几乎都无人写三峡的纤夫。杜甫、刘禹锡、?#25509;?#36825;些大诗人都在三峡生活过若干年,写过众多三峡的诗篇,但他们几乎都没有描绘纤夫的诗篇(只有杜甫的《最能?#23567;?#25551;写了三峡的船工)。

  若说古往今来的三峡诗词中无纤夫的身影也不公正,元末明初孙的诗歌《下瞿塘》里面?#23567;?#20105;牵百丈上岩谷,两?#36234;?#36208;如猿猱”的纤夫形象;清代诗人盛锦在《十二碚》、《空峡》、《过滩》中也记录了纤夫拉船的艰辛。

  值得一提的是,到了现代,尤其是?#35895;照?#20105;爆发后,纤夫的形象受到了关注。因为重庆成为陪都,大批的文化人涌入巴蜀地区。他们被纤夫的生存与精神深深地打动,写出了一批吟咏纤夫的作品,但这些作品大多数是写嘉陵江上的纤夫。

  总之,过去描述三峡纤夫的诗词文章不仅在数量上少得可怜,而?#19968;?#26412;上深藏在故纸堆中,并没有得到广泛的流传,因?#33368;?#27809;有影响到国人头脑中三峡形象的重新建构(倒是?#30778;?#26031;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形象在中国人的头脑中印象深刻,如油画?#26007;?#23572;加河上的纤夫》、民歌?#26007;?#23572;加河船夫曲》)。

  ?#19968;?#21457;现一个问题:古典诗词中的三峡,大多写的是顺流而下的三峡,?#25250;?#32570;少一个逆流而上的三峡。李白的“朝?#21069;?#24093;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23545;?#22768;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是写下三峡;杜甫的“白日放歌须纵?#30130;?#38738;春作伴?#27809;?#20065;,即?#24433;?#23777;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也写下三峡,何等地畅快,一泻千里的气势不输李白。

  ?#27573;?#33337;录》为宋代大诗人范成大所撰,写从成都经水路回杭州的沿?#23613;?#20182;从奉节入三峡,一路顺长江回到江南的杭州。其中一段描写已成经典,总是被引用:“十五里,至瞿唐口,水平如席。独滟之顶,犹?#24418;疲?#33311;拂其上以过,摇橹者?#25925;?#27515;心,皆面无人色。盖天下至险之地……每一舟入峡数里,后舟?#30977;?#32493;发。”?#27573;?#33337;录》虽为经典,但也不写纤夫拉船上行之事,只写顺流而下的畅快。但是江里行舟,不可能只有下水而无?#32420;?/p>

  在船上无动力的帆船时代,在三峡中如?#25991;?#27700;行船,我们从古代的诗词文章中能知道些什么呢?

  ?#25509;?#30340;?#24230;?#34560;记》让我失望

  ?#25509;?#26366;在紧邻瞿塘峡的夔州(今奉节)做官。从江南老家绍兴坐船去夔州赴任,他将一路上的日记写?#19978;?#26377;盛誉的名著?#24230;?#34560;记》。我想?#25509;?#36825;一路走来,逆水而上过三峡是必须的,我想看看他是怎样描写的。我找到这本书,仔细地阅读,然而?#25509;?#35753;我十分失望。

  ?#24230;?#34560;记》虽名为“入蜀?#20445;?#20294;六卷之作,?#35789;?#20043;三峡部分仅是第六卷,文字大约?#26082;?#20070;的1/6,记录了十月七日从宜昌(古称峡州)出发,当月二十七日到达奉节的过程,共21天。遗憾的是,?#25509;?#36825;本名著虽然写的是三峡,而且是乘船逆流而上,但是全书竟没有一处写到纤夫,也没?#34892;?#21040;船是如何行走的,是靠帆?#38752;?#26728;?#38752;?#32420;夫?统统没有交代。好像船是有动力自动行走的。仅有一处提到船过险滩,船底为石所?#30130;骸?#21313;三日,舟上新滩,由南岸上。及十七八,船底为石所损,?#40763;?#20154;往拯之,仅不至沉。”

  可以想象,?#25509;?#20056;船逆流而上这21天里,一定?#32420;?#20102;无数险滩,这数百个险滩一直存在,过这些险滩一定要靠纤夫拉纤,舍此别无他法,因此?#25509;?#19968;定也经历了无数惊心动魄的过滩的故事。但是为何他一字不提?这真是令我不解。若说他一字未提纤夫也不妥,他在其中一处把纤夫拉船过三峡这种艰苦卓绝之事轻描淡写地概括成4个字?#21644;?#33311;过滩。

  他的日记多?#25250;?#21490;人物和遗迹,如从宜昌入西陵峡,一连三日,皆记欧阳修当年贬官至此留下的遗迹和诗词之事;如至巫山则记黄鲁直写对岸盘山路的诗和在一铁盆上的题记。?#25509;?#23601;这样一路记下去,所记大都为与历史和民俗有关的事。因此看?#25509;?#30340;?#24230;?#34560;记》,无法获得三峡究竟是怎样的三峡、三峡是如何行船的知识。

  英国人立德描绘了另一个三峡

  1883年2月,英国人阿奇博尔德·约翰·立德(也有人称“立德乐”)租了一艘小帆船逆流而上,从宜昌穿越三峡到重庆。他也写了一本沿?#25937;?#35760;——《扁舟过三峡》,但他书里的内容与?#25509;?#30340;完全不同,他的笔下不断出现纤夫拉着船儿在峡谷中行进的画面。这本书中有53页写从宜昌经三峡到重庆这?#25991;?#27969;而上的经历。看这本书的时候,我在有纤夫拉纤的地方都作上了标记,后来我数了一下,53页中写到纤夫的页面有25页,占了近一半篇幅。写到纤夫的字数我没有数,但其中描写纤夫怎样在险滩上拉船、怎样作业的文字非常之多,有时大段大段地描写纤夫与激流搏斗,使船在险滩逆流而上的惊心动魄的场景。

  船过西陵峡时,他有这样一段描写:?#22365;行?#22320;方河槽正中间出现成堆的岩石,小山般的破碎岩石连小羚羊爬起来都有困难,可是倒霉的纤夫却要在上面爬上爬下。主河道水要相对宽和深,但帆船宁愿走靠近岸边的?#38505;?#30340;水道,因为这里可以不停地拉纤……”

  上行船只发生事故的?#24503;?#20043;高,在立德的书中就可以看到:立德从宜昌上行重庆,用时21天,在这一航程中,沿途就有两?#38395;?#21040;别的船只出事,他们自己的船也有两次发生事故。

  在西陵峡的獭洞滩,一艘满载棉花的船底被撞出一个大洞,搁浅在河滩;在秭归附近的新滩,立德的船上滩失败,被冲进激流,拉纤的纤夫中有两个被拽倒,拖过岩石,身负重伤,后来一个在送往岸上的时候死去;在云阳附近的一处险滩上,他们的船又一次失去控?#30130;?#34987;冲?#24405;?#27969;,与下面的一只小船相撞,幸好没有大的损坏;一次,一个纤夫一脚踩空,掉进激流,还好被救起……

  据立德观察:船难总是发生在上行的航程中,上行的帆船沿着岩石的岸边擦剐,遇到险滩激流,没有足够拉纤的力量,船上行的力量敌不过涡流,被抛向岩石,船帮被岩石撞出大洞,进水,船只翻沉……发生灾?#36873;?/p>

  我是看了立德的书,才知道在帆船时代,船是怎样逆流而上穿过三峡的,这在我国古代的文献典籍、在唐诗宋词、在明清和现代的散文中都没有看到过(?#37096;?#33021;是我孤陋寡闻)。

  我总结了一下立德书中描写帆船过三峡时所用的基本方法:大部分情况下是靠纤夫拉纤,拉着船逆流而上;还有一种方法是靠帆,有时起风了,且风向对,可以借助风力推动船只上行;有时是靠划桨,但这种方法很少使用,因为下行的江水力量很大,划桨产生的推力与之比起来微不足道;还有一种方法是我从未想到的——在像巫峡和瞿塘峡这样两岸都是壁立悬崖的河段,纤夫难以找到能够立足之处,无法拉纤。这时船夫就用一?#20439;坝?#38081;钩的长篙,钩住前面悬崖岩石的缝隙,用力把船拽上去——小船可以这样拽上去,大船还是?#27599;?#25289;纤,这时就在悬崖上凿出一级一级的石?#29275;?#25110;修出栈道,在悬崖上装上铁链,供纤夫抓握和牵引拖拽。

  过去当我乘船经过三峡时,面对三峡的峭壁,我想到的只是啼鸣的猿,现在我的想象中出现了纤夫,在那看来毫无立锥之地的岩壁上,有纤夫凿出的纤道,?#24615;?#32420;道上伏身躬行的人。

  我重建了头脑中的三峡形象

  立德书中的三峡具体而微,他用切身经历?#24425;?#20102;在三峡中是怎样实现逆水行舟的,郑云峰的图片则用震撼人心的影像给了我?#34103;?#22823;的想象空间。

  我终于可以重建三峡的形象了:三峡不仅仅有夏季丰水期时江水浩荡、一泻千里的豪迈,还有冬季枯水期时,水落石出、险滩激湍层出叠现的惊险;三峡不仅有下行时早发白帝、舟行一日千里的畅快,还有上行时处处险滩、一寸一寸地挪动的纤夫的脚步;三峡不仅仅有神女、屈原、昭君,还有船工、舵手、纤夫;看三峡不能只看水面上的悬崖峭壁,还应看河滩上的纤痕、纤滩、纤桩……

  

  
    【高水位淹没了的世界在影像世界里得以留存】2003年,三峡库区蓄水至135米.那一年,江水每过一小时就会上涨几十厘米,最?#26157;?#27809;了数以万计的文物和古迹,如瞿塘峡古栈道(上图)。三峡栈道曾是三峡三大谜之一,瞿塘峡古栈道是其中最精彩的一段,直接从?#30422;?#30340;岩壁间硬生生挖出凹形石槽,其历史最早可推至三国时期,再晚也不迟于清代。可惜,现在它已连同其他低水位的古迹一起沉入水底(左上小图)。庆幸的是,郑云峰赶在水淹之前用相机记录下了它们的身影。

  郑云峰的图片告诉我,三峡不仅是江水下泻的三峡,还是纤夫拉船上行的三峡。过去没有想到三峡中险滩那样多,有的统计说有一百多处,有的说有一千多处,这不难理解,因为标准不同,但过去这些险滩在我眼中只是险滩而已,现在不同了,我知道这些险滩?#23548;?#19978;布满了纤痕、纤滩。这一处处险滩连起来,布满了整个三峡,因此三峡也是纤夫之峡、纤痕之峡、纤滩之峡……

  有专家统计过,从唐代至清朝中期,仅来往于三峡及其周边地区的河流上,常年以“大江拉把手”为职业的纤夫就在万人之上。如果说帆船时代的长江三峡是一条黄金水道的话,那它也是一条纤夫拉出来的水道。三峡?#25250;?#20986;来的三峡。

  这样的一个群体,在三峡中留下了如此的遗迹,但是在关于三峡的诗词文章中却没有他们应有的位置,这样的三峡也太不真实了吧?忽然间,那一篇篇唐诗宋词,那一册册诗集变?#20204;?#39128;飘的,骤然间失去了分量,是郑云峰的图片引导我一步步地走进三峡,把我带入另一个三峡。虽然现在郑云峰拍摄的那些纤夫遗迹在大坝蓄水后已经被深深地淹没在江底,但这不正凸显了他这些图像的价值吗?

  (选自《中国国家地理》2014第2期卷首语 撰文/单之蔷 摄影/郑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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